十五芳华

感谢组织,让我的夜生活如此丰富多彩,我又可以去上夜自修了。在教室里聆听岳林广场的靡靡之音,歌舞升平的日子与我如此接近,隔着一条街,我感受到美妙的不可言语。幸福该由我们自己创造,用我们日夜的奋斗,终于迎接了高考的到来,并胜利走向大学。因着检查团的到来而造成了双休日的临时贯彻,为作弥补,自本星期始,周六周日也开始“假日活动”,这让学生懂得“变本加厉”是怎么回事。你我都得习惯高三的生活,你是一辈子一次的经历,我是一辈子恒久的轮回。当明年今日,我也会欣慰:又培养了一批大学生。只是我不清楚我究竟给了他们怎样的人生指引。
这荒废的青春该用怎样的幸福方能弥补?原谅我离开了微博,在这片满是封杀的天地,我选择自觉退出;原谅我,那些在空间不断更新着动态并给我留言的熟悉或陌生人。我只觉我的“好友”太多,却没有一个真正的好友,而我对他人总是凉薄,除却我的亲人。再见,我的小电脑,我不能被你束缚着失去了自由。我不愿再接受大量的信息,特别是一幕幕的触目惊心,我浪费了太多的时间在各个程式间切换,却一直静不下心来多看几行文字。如果多置一台设备仅为了游戏,就让我再次回归原始:捧一本真正的书边走边看;在某处看到华灯初上,忘记时光的流转。至于教学所需,那也是自己偷懒的借口,回到传统,其实一切从未变样。
我仿佛已经厌倦电子产品对我的刺激,我要做出的抉择几次三番在梦中冥冥给我启示,既如此,封闭自己的触点,两耳不闻窗外事,又对我的生活带来几多的改变呢?也许浮躁本是外界的概括,平静原是心灵的追求。
感谢妻子给母亲买了节日的礼物,如此的贵重是可以宽慰母亲的,但我又怎能忘记母亲为这个家庭的付出。明天又要去外婆家了,我不知道她会是怎番的心情,而将来的我又会怀着怎番的心情面对年迈的父亲母亲。沧海桑田的变幻总会激起无尽的感慨,庭前年年花开花落,而人事纷繁。父母家门前的绿化带也伴着小区的历史经历了十五年的变化。最初它占有很大的一块面积,但随着停车位的缺乏,它一再被水泥地侵占。虽然灌木还是围着起来,但几次的移栽,它们也越渐稀落,却始终不改旺盛的生命。工作人员还时不时得为它们做修剪,以示小区的整洁美观。所以门前的私架堆放总被城管之流劝回,没收是不常有的,毕竟老小区的要求总是低点。母亲有那么几回,把堆放在外的杂物放回屋里,因为通知相关部门要来检查,做些表面的文章,居民还是会配合的。对于绿化带的修改,本是政策不允许的,后来随着改造之风越发猖獗,相关部门也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而今,绿化带不用专业人员铺设草皮,大家都在那里改种蔬菜了。青菜、马兰、辣椒、葱蒜最常见,还有各色的小花,多为我这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人所不知的。
大家有需要打个招呼就可以随意收割。有人打理,有人评说,有人索要,有人慷慨,邻里关系就在一小块绿地上孕育得和谐愉快。如果面对着还是一成不变的草皮,就少了一种喜悦,那种来自收获与分享的喜悦。
比草长得高的是那几棵树。多年前的那棵小桃树因为没有花更结不了果,已经消失了。伴着消失还有那棵椿树,有那么一次我看它倒伏在那里,还煞有介事地挖个坑立它起来。他们说是活不成的,结果确也如此,只是我一个书呆子异想的痴妄罢了。那两棵桂树长在一块儿,我和妻子辩说这是一棵长成两棵还是他们当初本是两棵长在一起。她嫁过来时,那树本已是在的了,而我却从未留心过长在一起的它们究竟是两棵还是一棵的分叉。我只留心它们开花时的芬芳,传达着人世的美好和一年年逢秋的寂寥。不知道它们已经落了多少回的春秋,也不知还会有谁采摘桂花,藏起它们并以送佳人。桂花树初已有之,属树苗移植,而旁边的一株枇杷,听母亲说是自发长成。当年是谁落了一颗种子,它又逢着怎样的因缘沾了雨露、沐了阳光,终于生根发芽,日渐壮大。我大概从未留心一棵树的成长,那至少也经历了十余年的变化,才长成现在的这般模样。那结着的硕果给我最初的印象:它确实是一棵枇杷树。我所吃的枇杷就长在这样的树上,就像我从未熟知的荔枝树、桂圆树,除非有一天我亲见它们的枝头长出了为我所知的果实。我的无知就像小儿不知荸荠、土豆长在地下而不是结在地上那样。
然后我又见着租房的外地人拿着袋子竿子,打那些枇杷装入袋中回去。他们有时甚会爬上树摘枇杷下来,更过分的是弄断了枝,摘下累累的果实,丢下断枝扬长而去。还有客气的,送我们几只吃吃,大家都嫌果实太酸,不然也轮不到他们摘果子的份了。对于这公家的树木,其实没人有独占这份资源的资格,外地人也是取之有理。只是本地人总见不惯他们的举动,比如动作的粗野,或是过分的贪婪。待到枇杷黄时,我们至多摘几个尝鲜,知道它们的味道是终不及水果店里的,而外地人不管好不好吃、爱不爱吃,免费的就大肆占取。我总会把这种心理扩大化,料想这共产主义的实现断不会寄托于他们身上,他们的占有欲配不上高尚的情操。因为人皆有私心,所以大锅饭的公共食堂、人民公社都是可笑的罔顾现实。而今百姓没有了当初的“公平”“免费”待遇,但少数特权人士却依旧享有巨大的免费资源,而他们身上表现出来的挥霍令我等小民瞠目结舌,他们过分的贪婪才令人气愤填膺。这种风气远比共产主义风还要恶劣,而那些摘枇杷的外地人与之相比则高尚多了,他们既不损人,又可利己。
而我们看这些花草树木,有时并不为那些可食用的实利。当山间明月、江上清风自然的馈赠给我们心灵的愉悦时,那些开花结果也是同样的感官刺激。而我还会在桂花树下放一把躺椅,或闭目小憩,或抚书闲读。时而小鸟啁啾,人至不去,时而清风拂叶,沙沙作响。阳光照耀,留下细细斑驳,阴凉宜人;月华洒泻,落下点点婆娑,曼妙爽心。十五年来,屋前屋后,楼上楼下,几度变迁,有走的,有亡的,但更多还是留下着,一年复一年地看那春华秋实。那枇杷树也见证着岁月的流逝,也许终有一天,它会给我们像样的触动,就如归有光在《项脊轩志》里写的那样:“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还有那盏孤独的路灯。有那么一段时间,用它不稳定的电流忽闪忽灭来证明自己的存在。十五年来,它罢工过几次,因为月黑风高,小偷得逞,它又有了重放光明的理由;最近的某一年,它终于改变了一成不变的位置,为更佳的停车位洗成了自己的扎根之所。但它终不会被挪去,就像那些树终不会被挪去,除非到了彼此生命的终点。而我们这些人也终不会离开这块小区,直到彼此生命的终点。但后来的人们偶尔还会谈起某个人的生存,而像我这样的人甚至会用这拙劣的文字来记录它存于世的传奇。我曾有那么一个念头,为邻居们做些文字的记录,虽然他们都是那么的普通,但他们构成了彼此生命存在的证明,今生今世的证据。刘亮程是这样怀想故土,我也是。那盏路灯下,有没有一个童第周似的少年在用功?而如双双的孩子们几乎每夜都奔跑嬉戏在它附近。孩子们见证着岁月的更迭,苍老的却是父亲母亲。也许有那么几天,他们在路灯下守候晚归的学子,也许有许多天,他们在路灯下纳凉聊着天。父亲母亲趁着路灯光把放在外头的东西收拾回屋,然后伴着沉重的卷帘门声,关上一天的店。十五年来,父母经历了无数个这样的日夜,不管酷暑还是寒夜,只有那路灯恒久地伴随着无聊的他们和他们必须面对的生计。后来,渐渐多了路不拾遗的风气,不用收拾大堆东西回屋了,但母亲还要为麻将拉搭子,赔笑脸。邻里有些人因着麻将桌上的琐碎少来往来,但母亲十五年来从未和一个邻里交恶,而父亲恰是相反的。我默默地在他们身上学些做人的道理,虽然不能到母亲的境地,但她的为人处世是一门多么令人景仰的艺术,“虽不能至,心向往之”。
我也是断续地记起那些庭前的故事,很多都是母亲的记忆。她有着远比我敏锐的内心、丰富的经验、圆顺的处世。没有比她更好的老师,或者说生活才是最好的老师。那些庭前朴素的自然,那些物是人非的必然,是远胜过在教室里教学生体会《春江花月夜》的虚空的。
我远离那太多的电子纷扰,或只为捧一本华美的生活之书,再次安坐在那静谧的桂花树下。

一衰人走在毁人不倦的不归路途。父不父,夫不夫,子不子,师不师,我之谓也。

2 条评论

传说看完文章评个论是高尚品德

随机一篇看看手气咯
狠狠的抽打博主 支付宝微信打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