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牌的邪念

那年去重庆,见到妹子胸挂牌子,上去多看了几眼,辣妹子凤眼一瞪,问我看她作甚。我一时无语,像偷了东西的小孩一脸羞愧,赶紧跑开。虽然这小插曲并未影响后来旅游的心情,却一直让我记怀。现在想起,主要还是自己语拙,想不起应对之辞。若是脑袋灵光,当初也该回上一句:你挂着牌,不就是让人看么?我眼不好,近看仔细点不可以?那时她一定是把我理解成耍流氓一类了。看美眉的胸部无罪,看美眉的胸牌有罪。也许这有关隐私,也许人家只是一时心情不佳,但如今见到挂胸牌的,我总会想起那事。
胸牌是身份的象征,有时挂在人大代表胸前,有时挂在白领帅哥胸前,有时挂在值周老师胸前,有时挂在监考大人胸前。它透出的既有责任又有权利,现在它挂在了我们学生胸前。我们用无数的外物来彰显我们的身份——校服、红领巾、团徽、校徽,现在只是换了一种形式。校服太难看没个性,表现不出青春的风采;红领巾太妖娆,在酷夏是种煎熬;团徽太政治,金氏王朝的可怜我们不要,只有在某些隆重场合被佩上以示庄严;校徽太小又容易忘却。由可穿到可系到可别到可戴,现在改可挂了。胸牌上要贴照片,只有一个作用:确认本人无误。如果进出校门迟到者,想蒙混可过不了关。当一切实名制的时候,管理就上了档次。学生不喜欢挂牌,因为在胸前是沉重的负担。挂绳的质感比不上项链,又丝毫没有装饰效果。所以它最终还会沦为通行证,只是比校徽更符合实名制的管理模式。
学生爱挂不挂是他的自由,贴不贴照片却由不得你。为了方便管理,出发点总是好的。以前社会闲杂人员进出无忌,偶尔闹事;管理科学化后,很少见社会闲杂人员了。当年的措施是谁先带社会闲杂人员闹事,就严厉追究此人。严令苛政未必不好,但一出事就糟糕,不如干脆统统拒之门外。现在这种追究没有了,因为闲杂人员进不来了,但学生麻烦了,挂牌刷卡成了常规附加动作。
从校徽到校卡到校牌的进化显现了领导的良苦用心,一劳永逸的管理堪称科学,但我很难接受挂着胸牌的少男少女就是某个中学的学生,有更好看的身份标识么?我一向认为,校牌就是机械死板的代名词,与鼓吹的校园文化背道而驰。就像一个朝九晚五的白领为生计忙绿的悲哀。而挂胸牌的学生比挂胸牌的白领不知辛苦几倍。砸钱买辛苦,又没双休。高三的孩子一星期休息半天,假日里又有忙不完的作业。挂牌的孩子在胸前写着一行字:我最辛苦!
不挂胸牌就扣分,不贴照片就不能评优。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虚荣从幼儿园糊弄到大学。社会也不例外,为国牺牲给一张烈属的奖状,每年附增一张挂历,上印大字:烈属军属光荣!中国人的精神无比强大,相信意淫的力量可以摒除黑暗迎接光明。五项竞赛什么的最无聊了,不说它价值几何,有些地方太细化,反而扰乱了正常的秩序,比如一日三扫的频繁,比如早锻炼的非人性,比如自行车不上锁要扣分。(车是我的,锁不锁当然是我的自由,这也管!)至于把不挂胸牌上升到不爱校的高度,简直强词夺理。就因为那胸牌上还有某某中学几个字,但爱源自内心,爱校不在这种无意义的形式,而看学生会不会懂得反哺,看教师是否会让学生真心感激。爱这个学校也不是因为这个学校高升学率而趋之若鹜,爱它因为它不单是知识的殿堂,更是心灵的圣地。培养不出真正人才,只是毁灭一个个常人的学校只会让人在懂事后泛起厌恶之情。爱是不强迫,挂牌不等于爱校,只等于屈服,不挂牌也绝不等于不爱校。
管理层的出发点总是好的,但容易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一厢情愿想当然地一刀切,看问题无外乎非红即黑。比如补课,总认为花时间下去总会有收获,不知还有事倍功半的说法。听说美国某校放假的原因是这天天气实在太好,我们是遇到恶劣天气都要咬牙坚持上,还不时大肆报道落后地区的学生如何克服困难孜孜求学。穷得有志气,至少精神可嘉。今天已上三十五摄氏度了,教室里热浪滚滚,领导巡视得很积极。是啊,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呢!像我这样熬不到七月中旬的人是要深刻反思的。
听妈说起,五楼家上初中的孩子昨晚差点跳楼,警察蜀黍出动,气垫床都已铺好。邻居夜半惊起,纷纷围观。想必没人起哄让她快跳,跳完好去睡觉,因为围观的人至少比跳楼的人理智。天真的行动终于被成功制止,只是我在晚饭时表现出过分的好奇,问母亲更多的细节,鲁迅先生说的国民劣根性在自己身上总自觉不自觉地暴露。今晚乘凉的话题应该早已定下,只是五楼家今后会是怎样的活法。那家父亲性格怪异,并不合群,是追求完美近乎偏执的形象,讽刺的是,母亲是个和蔼的女人,精神病院的医生。谁说当教师的我,又能教好自家的孩子呢?应该是父女之间的矛盾,刚上初中,碰到孩子的逆反期,处理稍有不慎,就会产生危机。所以孩子的性格培养最是重要,健全的人格远比缺少意义的分数更值得追求。
用校牌来管理学生,要求的是绝对服从,希望不会因此滑落到专制的深渊;用课本来灌输脑子,从来就只能培养出做题的高手、生活的弱智。

一衰人走在毁人不倦的不归路途。父不父,夫不夫,子不子,师不师,我之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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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看完文章评个论是高尚品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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