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愿教师节

弦月如钩,缓缓拉起初秋的夜幕。白日里重泛的燥热都被凉风吹散,只留下清爽的夜气,只是孩子们憋在教室里尚需要空调的补给,谁还会花时间漫步在这怡人的秋夜?自然的馈赠我们毫不怜惜地抛弃,徒留些清辉洒在彼此匆忙归家的路途。
这是初六的月,期盼着十五的圆;那是誓言下的学子,等待着命运的一次判决。有些人有似贝多芬的扼喉之力,有些人还不知所谓何意,但环境的裹挟让大家都享受着紧张的气息。我只想伫立在教室外多点,仿佛那便是难得的自由,抑或是对生命状态的理解。
痛归痛,埋怨归埋怨,无力去改变。月色下的华信黯淡着它本该有的华彩,也许还未到令它兴奋的时刻;广场传来的音响也只寥寥,仿佛前面低年级的那幢楼成为护卫高三硕果的屏障。曾经所谓的辉煌总不能长久保有,何况这辉煌本是些无甚意义的虚名浮利。就像眼前闪亮着招牌的大楼,缺个字与完整的表达都改变不了本质:是土鳖就是土鳖,怎么妆点也成不了国际王八。
我只怕再努力的奋斗也很难改变冥冥中的定数。榨干学生的精力以求分数的提高,终归是饮鸩止渴,违背科学的学习只会起到事倍功半的效果。这学校就像那王朝,愈想维稳愈不见稳定,愈是施加压力,愈会有厌学情绪。领导的苦衷我本该懂,成绩背后的荣光就像官员渴求的政绩,至于学生未来的负面影响就像官员升迁后无需顾及的烂摊子。
教育本是长久之计,需长远规划学生的未来,但高考求的是短视利益,没有谁叩问自己:我们究竟教出了怎样的学生?他们的人格是否健全?他们的品质是否优良?这些都是与我们这样的学校无关的。
当教师走下神坛,直至名声被玷污,教育也成了笑话;当教育不再给教师崇高的追求,失去灵魂塑造的价值,教师便彻底沦为凡夫俗子。这是一个追求物欲的时代,教师也跳不出去。没有物质的刺激,教师节仿佛失去了意义,甚至消失了鲜花与祝福,消失了短信与问候,人人都无奈地感慨一年不如一年了。网络上,幸福的教师同行们晒着节日的礼物,宽慰着自己的失落,炫耀着学生的尊重。然而,教师的自豪感本不该如此刻意地表达,只因它从来都该是油然而生。
我说,只要大家善待语文,便是对我最好的祝福。那年,徐老师带我们走上位于半山的图书馆,赏着明月,用蹩脚的英语兴奋地交流着。忘却了许多高中生活,但绝不会忘记当时的情景,而今的他竟会因那狗屁成绩而被产生信任危机。我本也该带着我的学生,仰望着今晚的夜空,诵明月之诗,歌窈窕之章,异想天开天马行空地交流彼此的理想。也许这才是语文本该有的情怀,只是我早已做不到了,奋不顾身不再是久处这座牢笼的我的作风;也因为「崇高」的追求,学生和老师都隔了厚厚的障壁。
他们本不知有「一流重点」「一流本科」这种奇葩的称法,现在也搬来成为他们的理想。我不说卑微还是高尚,但至少比「为共产主义事业而奋斗终身」来得实际。但教育砖家把大学分这样的层次,高中领导把这样的层次当做政绩的依据,本身早已违背了教育的公平。这个社会一贯保持着三六九等,当总理和掏粪工的历史性握手还成为典范,便是环卫工依旧被侮辱的年代。
如果每一个学生从不同的学校出来时都能得到平等的目光,同时教师会因学生的价值得以实现从而体现自己的价值,这也算是我对教师节的许愿。明天就是「九·一一」十二周年了,如果还有学生对他人的遭遇幸灾乐祸,这便是教师的失败。而好多年来,我们一直这样被教育着。
狭隘猥琐,冷血麻木,没有人文情怀,缺乏普世价值。就像面对今晚的月,不知道残缺的感伤;迎来凉爽的风,不珍惜自然的美好。

一衰人走在毁人不倦的不归路途。父不父,夫不夫,子不子,师不师,我之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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