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他

31 | 01 | 2015

那年她结婚,学校工会送了个红包,以表示对她成家的祝贺,领导同事都在百忙中过来参加了她的婚礼。有一年,他突发急性白血病,学校工会组织教工参加献血和捐款,领导的关怀,细心的治疗,帮他们渡过了难关。
以前,他在公司当保安,常常有夜班,所以老抱怨作息没规律,待遇收入差。为了她丈夫调养身体,为了使她安心工作,学校领导又通过自己的交际手段,将他安置到了学校一个非常宽松的环境,让他去当图书管理员。有那么几年,学生上阅览课他要做些管理,这几年阅览课都取消了,他那个位置就空闲下来。虽然还是每天开门,打扫卫生,把书本杂志整理得整整齐齐,把地板书架擦拭得干干净净,但他似乎纯在疗养了。偶尔去隔壁的心理咨询室找人聊天,用一下舒适的按摩椅,更多的时候便是去她办公室喝茶聊天,并参与同办公室里其他老师的办公活动中,比如和他们相互讨论一下电脑麻将棋牌游戏。
她让他少来她办公室,怕影响不好。本来丈夫这工作是领导照顾人情所得,已经有闲言和不满了,而况她是一个老实胆小的教书女人,虽然姿色在学校里数一数二。战战兢兢地把一批批的学生带到毕业上大学。她的记性很不好,虽然常见她捧着各种各样的书,但似乎只是将看书当成任务或装作知识性淑女的样子,很多时候问她看了什么,她总不能回答多少。毕业的学生来探望她,她有时也无措,不知道和这些隔代的学生说什么好,总问些大学如何如何无关宏旨的话。有时候她老记不起学生的名字。
因为他身体并不好,所以家务都由她来做,买菜做饭,洗衣晒被,拖地除尘,一概不落。教书也并不是特别辛苦,只是偶尔有夜自修要晚点回家,但孩子是不必带的,由她父母领着。孩子的外公外婆都是教师退休,享受着比她高很多的退休金,常常会以送礼物给外孙的方式给他们一些经济上的资助。其实也没设么必要,小两口的日子可以过,而她又是独生女,父母的一切最后也会是她的。但大家还是在意礼节上的那些俗套,本来教师也没什么超凡脱俗的。
当然他偶尔也会帮些家务,比如烧个水,收个衣服,但每次他要做的时候,都被她温柔地制止了,让他去客厅看会电视或玩会电脑,给他奉个茶,削个苹果。说起来,都是丈夫得过那病,需要休养。他有时挺不自在的,二十二世纪的兲朝男人都以持家出名,而女人又常以拼事业为上。听说最近的福要活富豪榜前十位有七位是女性,全国十三省的省长里有十个是女的。自己家的女人不和领导搞好关系,不在单位拼出个天地,而且似乎又没有社交的能力和进取的想法,却一心照顾自己,专心家务。这家务本是做男人的分内事,周围的邻居亲戚听说有一个持家的女人,都止不住地夸赞,说某些女人只顾事业不顾家,哪像她。她有时自己听到了,有时听他转述了,也总会抛出那么一句话:不要夸赞一个勤于家务的女人,也许她只会做家务罢了。
他偶尔会想,跟一个没有事业成就的女人在一起是多么糟糕的事啊!而自己这身体,似乎又干不了太多的家务。请个保姆吧,她一定会对保姆高昂的时薪皱眉心疼的。即便有做家务的保姆了,看她的状态,在工作上也不会有太大的起色了。
这样的念头却也常常只一闪而过,日子还是一天天在过,很平静,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