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祖会原谅我吗?

02 | 02 | 2015

我总是随地吐痰,我总是乱闯红灯,我总是勾引女学生,这些罪孽佛祖会原谅我吗?
早上六点半,我就听见开门声,母亲到我家来拜菩萨了。她先给双双穿好了衣服,梳好了辫子,晚些我会带她吃完早饭送她上学。母亲拿出了昨天带过来的水果糕点,香烛经文,把它们放在阳台的桌子上。阳台已经脏了很久,上几天她过来打扫了一下,顺便把我们长久未用的厨房也打扫了。当然,她没有说自己花了多长时间,是多么辛苦,母亲已经习惯了家务。我当然也不能睡懒觉了,包括妻子都起来,大家都觉得菩萨是不能怠慢的。阳台上的衣服晾衣架都收了起来,母亲叫我点着两根蜡烛和五根粗大的香。叫双双和我拜过了再去。我没有留心双双祈祷的是什么,自己脑中一片空白,没有什么念想,敷衍地磕了三个响头。
送双双回来,顺便给妻子带了早点,我其实也想给母亲带早点,但我终究还是没有带来。我到的时候,母亲已经在烧经文了。那些经文是昨天叫我从奶奶那边带过来的。而今奶奶不常走动,出去除了买点菜,便是在家里念经,有时甚至不顾身体,昨天堂弟的生日宴她也没去参加。她给我各种经文,都是她虔诚地念过多遍的经文,土地经、大悲咒什么的,我并不是很清楚,黄纸红章油印的菩萨像,一切都成了神圣的模样,可惜它们并不是上天的赐予,而是工业机器快速的印刷。当然,在这些无情的纸张上念上有情的佛语,它们就变成了某些人的图腾。烧完经,意味着菩萨们享受了人间的牲醴,并接受了凡人的贡献。这样的场景总会让我想起鲁迅笔下的祝福,只是主持的只是我母亲,也未见鞭炮的钝响,而天气似乎确实那么的阴冷,仿佛要来雪的模样。
回头我们又睡了个回笼觉,而母亲把糕点水果留给了我们,它们必是与众不同的糕点水果,因为经受了菩萨的洗礼。母亲回到自己的家,大概同样的过程又操持了一遍,家里只是她一个人在忙碌,外婆断是帮不上什么,别像昨天那样添堵就可以了。有时候真也会失去耐性,对于她有那种无法理喻的幽怨,但想到自己将来是否也会那样,便觉得有设身处地做些同情的必要了。而那些为儿孙的,眼不见心不烦的,大概早已把这样的责任抛在一边了吧。听母亲后来说,自己忙着拜菩萨,那些隔壁的大妈围观闲聊,至于她们说了菩萨怎样的话,我自是不知,菩萨大概会知,但菩萨会感动于那个凡人的虔诚吗?会震怒于那个凡人的无礼吗?祂会赐公正的祸福给那些敬或不敬的凡人吗?菩萨能看透世人吗?那些敬而为恶的人祂会惩处他们吗?那些为善而穷的人祂会伸出冥冥的援助之手吗?然而我见到了太多的委屈与不公,就想我在前面一篇文章里说的那样,我为什么会引用滚绣球这样的曲辞呢?人间自有公道在,善有善报,恶有恶报。那也只是某些宗教麻痹人罢了,别忘了下面的话:不是不报,时候未到。那要什么时候才会有应果报应呢?来世是个多么渺茫的词啊,而今的恶人也只顾了自己的今世,甚至连子孙后代都不顾了,死后哪管洪水滔天呢!没有信仰的,不屑谈什么敬畏。
所以,宗教也许只是成了弱势者最后的救命稻草罢了,而为恶的强人并不需要什么宗教信仰,反而会拿出宗教信仰的招牌来继续奴役和欺凌无知的弱势者。
至于母亲这种简单的行为,我不应该把她上升到那么高的社会学高度,毕竟它包含了母亲为这个家真诚的祝福。而祭祀的辛劳我也是渐有体会,所以我再也不会说些以往冒犯嫌恶的话语伤害母亲,做到敬而远之就可以了。等快午饭的时候,母亲打来了电话,让我送点菜给奶奶他们。奶奶出去买菜了,爷爷开的门,妈带来的菜有鸡肉、猪肉、煎豆腐,够让他们吃好多餐了。之前先去了县江,母亲让我把祭过菩萨的鲤鱼放生了。我把鲤鱼扔了出去,它翻转着落进了江水里,扑通一声,我怕它会摔死,坏了母亲的好心,然而很快就消失了它的身影,我知道它游走了。也许某一天,它又会被江边桥上垂钓的人钓走;也许它再也没有被抓走,它自由地长成了巨大的一条鱼,成了鱼精,化身为人,来报答我们家当年给它的恩情。这是一个多么美丽的故事啊,那些在古书上记录的传奇现在还会发生吗?蒲松龄们回到现在大概也会诧异那放生的场景吧。那些假惺惺的善男信女是如何上演放生的闹剧的,大概网上随便一搜就能找到好些图文了。而我只是亲自上演了一下罢了。鲤鱼啊,不要怪我们把你抓了又把你放了,虽然你一曾沦为祭品,但你现在至少比你的同胞幸福了。我看到多少次,它在祭祀的盘子里不甘而跳动的模样,人们用红纸蒙蔽了它的眼睛,或给它灌些黄酒,也许它后来知道,折腾是没用的,还是静静享受那一时的干渴,最后终会在江湖中得到自由。大概鲤鱼在千年的祭祀中进化了它的思维,而人类千年来却依旧保持着祖先的信仰,继承的是无知还是真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