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者父母心

有时命运使然的灾祸,有时只是一瞬间的错误抉择,死神很容易与自己交会。譬如说那些出车祸的人,至死都无法后悔自己当初为争分夺秒而酿成的惨剧,因为他只能在昏迷中等待死亡早晚的降临,甚至来不及留下一句与这个世界诀别的话语,也无法有片刻的光阴和牵挂的亲人道一声别离。抢救室里的医生护士应该早已见惯了身边的病人与死神相较量,无论惨烈到何种地步,他们都不以为意了。他们习惯地用一套程序来辅助病人抵抗死神,除此他们还会有怎样的内心波动呢?或许这样的职业是亟需冷静乃至冷酷的,毕竟他们的生活不能因别人的生活而影响了。然而作为旁人,我听不惯那种撕心裂肺,呼天抢地。那上一刻还在教室里安静听课的孩子,下一刻便听到了父亲离世的噩耗,此生又该叫她如何走下去?那是一个戴着红领巾穿着校服的四五年级学生啊,生命本应该在她面前展现那份青春的美好,都因一个坚强的依靠的失去而黯淡了。那本该执手一生的妻子呢?她今后又该怎样去选择她的人生?
当我们走进医院时,方感觉到生命的脆弱,方会珍惜现世的每一点美好。
爷爷和奶奶相守了半个多世纪的岁月,爷爷总对奶奶不太善意,奶奶大概也见惯了对她的为难。然而当奶奶住院时,爷爷的局促不安坐卧难宁大家都能感受。今天爷爷进了急诊,奶奶拖着蹒跚的步子从家里走到医院,因为她不知道怎么乘公交,也许就在路上又跌倒了。等爷爷回来时,也责怪他没能及时就医,然而两个人不都是同个模样?爷爷因为乘车过来又有点不舒服,竟至于埋怨此次的就医还不及卧床在家的效用。有时人的脾气总是难以控制,特别是自己状态不佳的时候。正常的状态总能坦然处理眼前的问题,待到自己麻烦缠身时,便沉不住气静不下心了,或自怨自艾,或对别人发脾气。等我第二次来的时候,爷爷已经在床上睡着了,希望醒来他会好些。耳朵里积了液,被抽出了许多,但还是担心他的胃会不会出问题。自当年手术后,一直没有复查过,想来已经七八年了,明天好转与否,多少是要去做个检查了。然而若好转了,爷爷大概又不肯过去了,就像奶奶一样,有时拖都拖不走。这样的习气难道是一种遗传吗?某些人说我也是有的。我也见过叔叔因长久的隐疾而最终住院。或许讳疾忌医是通病,一来自信于自己的身体,二来就医程序委实麻烦,三来不愿显示自己的脆弱。而爷爷奶奶他们另外的念想是不愿自己的就医麻烦了子女孙辈,他们一生病,消息便会传开来,总有许多人为之忙碌,大概这是他们不愿见到的。作父母的伟大之处,往往是讲求奉献,不愿索取什么,奶奶每每会问起我的嗓子怎么了,永赞的身体还好吧。但反哺之心本是做子女的天分。而今很多有条件的家庭都生二胎去了,大概一个念想就是指望孩子能给自己养老,毕竟想要依靠这个国家很困难了。
也许这个国家会熟视无睹贫困人家的遭遇,就像医生护士、处理交通事故的警察,会毫无感情地处理死难之人的身前身后事,伤心哭泣的只有那可怜的孩子。当然,我总会设身处地,感受到那些哭泣是如此令人不忍。至于那些快乐,我愈发地不愿表现给别人,我拒绝在朋友圈里晒那些令自己或别人敏感的东西,有时触动留给别人的总是难以想象。我甚至忘记了办公室的两位同事还处在服丧期,有些肆意的欢笑该收敛了。毕竟设身处地推己及人也算是一种高尚的情怀。
我也不能坦然地说,等我老了,请把我埋在春天里。每一次疾病降临都会感觉凛冬的到来,谁还能保持春天的乐观?爷爷的样子确实憔悴了许多。昨天他和外婆都还好好地坐在门口晒着温暖的太阳,看着双双欢快地跑来跑去。昨天二十多度的气温是怡人的,今天又骤然降到了十度左右,寒意不觉又侵上来。很多老人都没能挨到春天,特别是变化无常的初春。随着年齿越长,这样的体会越发深刻。
整一个下午我都没去学校,弟弟也都趁中午来探望了爷爷,却要忙着上班去了。所以事情都是姑姑在忙,我只能尽些跑腿的活。取片子的时候,遇到了以前的邻居阿姨,我想我如果有好的文笔,应该为她写一篇文章。那年突然地没了房子,连夜搬了家,她老公因为给人做担保赔上了自己的家产乃至婚姻。或许离婚是种勇敢的选择,为了妻子孩子的幸福。后来她做过幼儿园老师,现在又在这医院里打印片子。我也只是短短的寒暄,或问起她儿子如今的工作,想着住我妈楼上的缪家儿子,当年都是毛老师那一班的。谁能料学习成绩的好坏怎么也决定不了往后的幸福。我看见二楼的缪家儿子开着他的朗逸当他的城管,至少也是响当当的人民公务员;而另一家的孩子而今又混得如何,听说他也曾去过德国学习,但那个家的底子已经没有了。我也无知地问她现在住什么地方,她说还能住哪里呢,只能住回了老家。不知道她是否开车上下班,那年一个中年妇女开着车带我去她娘家,我一直认为她是个女强人的模样。她也曾和我谈心,让我快点去找一个合适的对象,就在那公园的运动踏板上。他们家的房子早已换了我不认识的新主人,公园里那些运动器材,十多年了还是老个模样,双双有多少次去过那里啊!樱花和不知名的花又开了,明年的这个时候,我又会带着谁去领受那不变的花开花谢呢?
然而我忘记在告别时跟她说有空到我妈那边坐坐了,我确也很久没见她来找我妈了。时间流逝,就这样擦肩而过,不再回首了。
我们活在这世的亲人不也是这样擦肩而过?只是逗留的时间漫长,分别的时刻悲戚。心中会泛起永久的涟漪,因为那交会时互放的光亮如此绚丽。我们不是天空的片云,不是偶尔投影在彼此的波心。那是永可相依相守的血缘亲情。

一衰人走在毁人不倦的不归路途。父不父,夫不夫,子不子,师不师,我之谓也。

传说看完文章评个论是高尚品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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