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何堪埋贱骨

05 | 10 | 2015

如果我纵身跳下,大概好多时光才会发现我的尸骨,然后人们一时热议究竟是什么让他如此勇敢的跳下。然而我是没有勇气做这样的选择,毕竟活着再多的痛苦也抵不过阴阳相隔的悲伤。我终究是要为自己的父母考虑,也许妻子可以再嫁,也许女儿还不懂什么是离别的悲痛——或许就像当年的那个孩子一样,在母亲的葬礼还无忧地蹦蹦跳跳。
只是那秋也太过悲凉,雨儿无情地打着叶儿,一滴滴的雨水混着一片片的落叶。朦胧时你会发现那树上仿佛跳跃着小鸟鲜活的影子,然而它却在宣告着生命的一次次轮回。叶儿落了还有再开的时候,我这纵身一跃大概宣告了一段卑贱的生命就此结束。请不要在我的坟前哭泣,因为那个人不曾留给你多少的感动。这个人对这个世界也只是浮光掠影的一幕,他活着只是徒增某些人的烦恼罢了。
然而青山何堪埋我这等贱骨,我即便赴死也不应该在这样的场合这样的时光。这苍天当看着我尽了孝回报了父母,这大地当看着我至少哺育了孩子成长独自离去。然后我才能安心地走出,或是精神的皈依,或是肉体的告别。
远处苍茫的雾气遮掩了半座奉城,朦胧里依稀能听到那生命的涌动,他们用飞驰的轮子碾过一层层路水,我在无助的彳亍。我不知道我能归向哪里,没有我他们会怎样的思念,他们又会怎样的埋怨,我希望什么都没有,我的在与不在都不会影响他们生活的悲喜。女儿大概还在做她喜欢的事吧,不要去奢望她会是父亲的贴心丫头,一个脆弱的父亲总有一天会被孩子鄙视,一个脆弱的父亲又哪里有勇气将自己投入到青山的怀抱里。
雨儿从葱郁的山树丛里绵绵密密地下来,顺着风,带着一丝丝凉意,然而在这温凉的雨水里我一时间竟也忘却了上山时的烦恼。只是等我走过那些树丛,躺在冰凉的凉亭里,我的心也止不住伤痛起来。锦屏山,多么美丽的名字,多么美丽的青山,当年蒋公登顶的时候,是在民国的十九年。那时的他应该意气风发,然而十多年后仓皇辞庙,这山这故乡便永在梦里萦怀了。有多少的往事风云可堪回首呢?碑底草叶的纹饰会是谁的手笔,它如此自然地伸展着艺术的神韵,也许某年它也是被推倒砸烂的对象。历史的遗迹往事总不是人所能想象,却又是人亲手缔造。生存或毁灭本也是一念之间。
青春在这片山上写下,谁还记得一起迎接新世纪的曙光。每一步石阶,每一寸草皮也许都留着当年你我欢笑无忧的影子,然而世事变迁,我还停留在那段记忆时,光阴已经悄然流转,把你我抛离了很远很远。一切的假设都是徒然,只会换来无尽的叹息。现实于我,毕竟还是要苟活着下去。下山的那条路不是正道,但它依旧带着我下了山。我在公交车站等着车子,希望雨下大点,淋透我的心,和着泪一起咽下。
门卫师傅微笑地面对着我,在众人眼里,我总比他高尚许多,然而谁知彼此的幸福几何。我情愿做那只昨天在船上见到的海鸟,如此的自由,如此的无忧。这青山只会成为我翱翔的背景,终有一天我会骄傲地死去,在一片没有墓碑的山里含笑。
201510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