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理发

01 | 11 | 2015

理发伴随了现代人的一生,出生的胎发纪念,结婚的意气风发,入殓的整顿遗容,大约都离不开理发。这个行当结束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得损伤」的理念后便长盛不衰了。初有髡刑,今成时尚个性,清有剃发留头,今无任何头上约束,至于文革时阴阳头的侮辱,现也早已泯然众生了。
以前的教材里有《剃光头发微》,教了几次,大概所记寥寥,对类理发匠有权就耍耍的得志小人的讽刺倒记忆犹新。恰如一则笑话所言,孩童攀比彼此父亲权势,理发师父亲最有权,因为他能命令所有人物转头便转头,低头便低头。也有类似的对联如「握一双拳,打尽冲冠英雄,谁敢还手 ;持三寸铁,削平肮脏世界,无不低头」,大约不出自身行业的意淫。前代的理发匠游走江湖,三教九流末端角色。孩童剃发,往往被捉来弄得嚎啕大哭,鲜有几个能镇定于座让理发匠安心操刀的。
那些江湖的传说与印象早已远去,留在记忆里的大概还有《理发师陶德》的血腥恐怖,刮胡刀成为绝佳的断喉利器。仿佛每次进入理发店就将生命托付给了操刀手,想必以此解决汉奸狗贼的剧情,在某些影视作品中多次出现过。
那时晨跑去乡镇上,有时去街机厅玩玩「名将」,有时去理一次发,自己村里是见不到理发店或者游走的理发匠的。只是晨跑的伴儿早在十几年前因病夭亡了,而我总是耿耿。其后很长一段时间一直在新家就近找理发店,便也见识了理发师的不同风格。
譬如最初的存方发廊会用刮胡刀直接削头发,唰唰唰,大片的头发掉落,刀虽锋利,这种削发还是痛的,但周围又没其它理发店,所以每次过去总要忍受削发之痛。待到另一家理发店开,便再也没去存方那里了。虽然他至今还开店着,但不知生意如何。那里都是江湖理发匠的设备,老旧不堪,大概年长之人才会光顾吧。
新的一家店离家稍微远些,但也只是几百米的距离,理发师是个中年女性,外地人嫁给本地老公,有一个读高小的儿子。我理发去多了,便也常问及读书经验的问题。那边有时顾客多,就在旁边沙发上坐一会,但不需要等待多久,那人下手极快,无论洗头、剪发,三下五除二,就搞定了。梳头的抚摸,剪刀的咔嚓,对我而言都是美妙的享受,但这样的享受时间委实太短。无论自己的头发是长是短,几乎都会在固定时间里被搞定。
也没多久,待我最后一次去她那里理发时,她告诉我要搬走了,搬到后方新村那边,希望我有空过去。我偶尔也会路过那里,但一直没发现有理发的店铺,自己这边又有新店可以提供服务,所以也没留恋什么。不像那家牛肉拉面店,承载了我幸福的高中生活记忆的拉面店,只是再也找不到了,心中多少有点失落。
一家有规模的理发店至少不像前面两家那样只有一个老板支撑。现在理发店打着连锁的旗号,里面顾客盈门,员工众多,服务细化,程序繁多。每一个理发师都有一张说不完话的嘴,只要你有兴趣跟他搭讪。而洗发的小哥也温柔体贴,一遍遍的洗头按摩,让你感觉理发真是种享受。至于剪发的过程事无巨细都是精剪精理,有些风格的理发把你的头发一绺一绺地用发夹夹起来慢慢处理。理发师会根据你的脸型来设计发型,以致很多顾客都会指定专门的理发师,比如这家店的老板就很忙,虽然其他理发师也不错,但人家就要他来操刀。至于剪刀的嚓嚓嚓,电动剃刀的震动响,都让人感觉悦耳。每一家理发店都会放些背景音乐,典型如《千千阙歌》之类。天刚转凉就打起空调,温暖如春下,我坐在那里,享受理发的听觉与触觉上的愉悦,所以每每总会瞌睡过去。今天见到有位顾客满足于小哥的服务,特意给他打赏了小费。再加上正常消费,洗一次头也不便宜了,若换是当年,大概也能理发好几回了。
像我这样平均两个月才去一次,洗头的女士可能多了些频率,雇了员工,交了房租水电,这收入也不会可观到哪里去吧。当然,这些人千里迢迢从云南贵州赶到这里做这样的行当,自也有他们的奔头。他们的服务理念,服务细节,必然会让以往独自经营的老理发店苟延残喘。至于顾客也逐渐转变着消费观念,去那里不止单像我仅为了缩短自己的头发。洗头、美发这种高端的精神享受随着时代的进步越发地深入人心。就像当年的变革一样,束发挽髻的简单处理已不容于潮流,理发业的日新月异彰显着这个时代在永不停歇地奔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