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动奉化最美教师

10 | 03 | 2016

当年横路凉亭里那个边抓紧时间做作业边等待母亲来接的孩子已近了不惑之年,而母亲每每经过那里总会念叨这个好学的儿子。而今这个人不仅没有出类拔萃,反倒觉得事事不如别人。或许性格有缺,或许进取渐无,总之时时自怨自艾,偶尔抒怀才不遇之慨,偶尔找精神胜利之法,平庸沉沦反倒成了可以追求的名帖了。前年初中同学会时,有同学以学霸之谓称我,我自不敢比较别人的风生水起。外界论说,煌煌奉化最高学府的教师总是缠绕崇高胜利的光环,其中自有冉冉升起的后起之秀了。
譬如说,今日微信圈里所传的那位挂点滴还不忘改作业的老师,广大网友以万分的热忱加以打探,终得知是本校一位刚签约的新老师。校长为之感动,同事为之称赞,网友忙不迭以「最美女教师」冠之。然而传之内部,嗤笑者并不见少,不屑或戏谑皆有,大家认为病床上找几个学生当面辅导更容易成为焦点人物。胡老师的被炒作多少有点无知群众大惊小怪之意。老师群体默默奉献者「罄竹难书」,古以「蜡烛」「春蚕」比喻之,无意间以「成灰」「到死」苛求之,并将至高的道德要求施予教师,仿佛教师天生的道德光环令他们犯不得普通人的过错。网上某些教师不法之举遭人唾弃甚于一般民众,连一言一语都不得过分,其中吃苦头的典型莫过于范美忠老师。「师范」一词将老师钉在道德的法西斯束棒上,只准老师升华,不准老师沦丧。「最美教师」的绝对称谓何来过分?它不仅止于唯一的一个,民众用最廉价的称呼给某些人最高级的称号。当「最美」被用得烂俗,甚至连眼球都无法博取时,这个词反倒成了笑谈,就像「学霸」并不代表景仰,更像是「另类」的表达了。
然而欣慰的是当事人的受宠若惊。作为一个初级菜鸟,除了勤奋,大概也无法用能力来自诩,所以胡老师认为这是正常不过的事。想着自己当年也不是帮人边修电脑边改作业的?我当然是拒绝成为媒体的焦点,因为我时不时担心天才的被捧杀。《伤仲永》大概也离不开别人有意无意的赞许带来的麻痹。这多少年的教学经历,也见多了周围的人如何通过抬举别人给别人下了麻痹的甜蜜毒药。
然而欣慰的还有校长到位中肯的感言。首先看到的是老师的辛苦,特别是菜鸟教师要面对的重重任务与考验,当然像我这样的老鸟也要面临如职称晋级这样的压力。长久地飞在比别人低一层次的领域总是内心不爽,虽然他们也并没有飞得多高。其次是教师的敬业,当然敬业并不是镜头里的摆拍,是数十年如一日的尽心尽力,认真对待每一个学生,直到桃李满天下的那天。然而校长就此还强调的是身体的保重,我想他也深有感触。多年前,化学马老师的去世只留下未亡人的一纸悼文,前年英语周老师的去世早已被人忘却。如果这个社会感动老师的抱病作业,倒不如铭记下那些更应该被记住的逝去。新人总容易被捧杀,因为他们不谙江湖;旧人总容易被忘却,因为他们确实消失了自己的肉体。那些记忆之所以被感动,是因为我们在每年的某个时刻总会提起。用周年的纪念提醒周围的人,是他们用生命演绎了真正的为人师的奉献。然而我们都忘记他们是什么时候走的,我们甚至不知道还有他们曾经活过。
人总是健忘凉薄,总是一时兴起,在网络里廉价的感动只需要一次转发一个点赞,长久地作为精神的慰藉的却少之又少,大概也可以将此称为精神的鸡血。我希望突发的感动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过去,熟悉的人总会以最坏的恶意来揣测媒体和当事人,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做一个安静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