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骑回乡

我想寻着充满意义的夜晚,而不是一次次地消耗在留守教室的那段夜自修时光。妻子麻将着,女儿被邻居带去逛街了,我便想乘着寒秋的夜色骑车去老家走走。
选择一条通衢大道,却并不是我所熟悉的道路,仗着路灯的照耀,我还是信心满满地骑了很多。人亦如某些昆虫,总有趋光的爱好,特别的静谧孤单的夜晚,灯光的明暗影响着骑行者的士气。我原以为一直骑下去就能自然地到达故乡,而路灯带我到了陌生别样的村庄。在手电筒的指引下又骑了一段,才最终认定前途是错误的,返回才是明智的。 回到大道,在一家小店买了点补给,重要的是询问一下路途,虽然手机地图给我一个清晰的路线,我却一直难以辨认东南西北的坐标。人们都很热心,重复地说着如此走便能到,怕是我记不住,或者是想尽力表达他的热忱。如此待我,只因我说着和他一样的本地话。
旁人指点和地图定位让我在黑暗中顺利地摸索到了老家,那块依稀的路牌在白天其实是很好找的。当人一旦陷入黑暗的境地,悲哀的是人的心也沉沦黑暗了。
这是早被外地人入侵的村庄,垃圾遍地的菜场附近还亮着微弱的灯光,或是聚众打打麻将或是居于狭小的出租房中用电视打发这长夜。我也经过那小店,小店中的人多半是不认识的,一位堂房的伯伯在看人家打麻将,他根本没看到我,我也不愿进去打招呼。生活如此平静地一天天过,我又何必过去打扰?每一年都有些人离开人世,他们都是这样静静地被岁月带走。
我想不久那条河流也会被改造得难以想象。它经历了清澈见底的时光,也经历了鱼儿翻白的玷污;它经历了浊浪滚滚的洪水,也经历了薄冰稀稀的宁静。如今它成了什么样子,夜晚上的我似乎看不太清了。但我知道,它变得愈发的渺小。小时候感觉游到对岸是件困难的事,它是多么的宽广,现在它让我感觉几乎是可以一步跨过的。河边栽着的那些水杉早已不见了踪影,我知道其中小小的一棵曾经留住过一个无知的小孩。我从那座桥上落水,它现在还在,但我知道不久它应该也会被改造,也许桥上的碑石会被砸掉会被丢弃。就像那沦陷的埠头,那些洗衣的石板,那些下水的石阶,统统地被弃置不见。母亲曾好多年走过这些台阶,穿着一袭淡蓝的连衣裙。我感觉那时候的母亲好生美丽,而岁月却慢慢地将一位位少女催老。临河的房子正在被巨大的推土机掀倒,还落着一地的砖石碎屑,我背着自行车经过那陌生的家门。里面本关着十年的记忆,现在却被外地人无情地占据。我甚至不能辨认哪道门才是自己曾经的家,只能拍一张昏暗的门牌号回去问我的父母。
我又在村里小小地转了一圈,有些路还是原来的样子,有些房子还是原来的布局,只是石板路成了水泥路,小瓦房成了小别墅。看到的是太多的外地人,而留守故乡的老人,这个时候应该已经睡下了吧。所以我觉得也没有多留的必要。故乡的模样早已大变,村中的几棵大树也早已不见,它们本应该留着见证那些历史。爷爷家门口那可以乘凉的大树,还有旁边的小草们,吸引过来的萤火虫们,都留在记忆里了。故乡四周全是厂房,这里只是打工的外地人暂居的地方,他们根本不会想着永久的停留与建设。所以故乡是一个可以被他们随意抛掷的地方,肆意而不曾珍惜什么。
连那些祖坟都已经被铲平,留下的可有可无的存在被统一迁到了远远的公墓地。陡峭的山路没有了,爸妈再也不必用力推着自行车上坡然后小心翼翼地下坡了。小时候爸妈晚上带我从外婆家回来,经过周围都是坟地的山路,我总是害怕万分,希望他们骑自行车带我骑得快点再快点。今晚我一个人骑过这路,寂静却不再可怖。很快就看到了污水处理厂的灯光,很快就望到了东郡尚都的霓虹。其实故乡离城区越来越近了。
小时候有一个伟大的愿望,希望能把那陡峭的山路修平,希望平坦的水泥路通到家门。而在我外出求学的那些日子里,有人早早完成了我的愿望。然后是通了自来水,大家就渐渐把门前的河忘记了。然后是耕作的田地被收去改成了一座座的厂房。然后不种地的村民分到了卖地的钱,盖了房子租了出去。种地的时候有很多的闲暇坐下来打麻将,现在收租金的日子更有时间打麻将了。日子慵懒又平静地过去,送走一个个老人,离开一个个如我这样的年轻人。我还是一个常会回去留恋的人,还能慢慢地收拾记忆,忘却至少还不会很快降临到我的头上。悲哀与伤感总是不必,总应该将它看成是一种发展的必然。
等河塘改造好的时候再去看看,希望它不会是我最后的祭奠。

一衰人走在毁人不倦的不归路途。父不父,夫不夫,子不子,师不师,我之谓也。

传说看完文章评个论是高尚品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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